懷念伯父
作者:傅淑青
清明節(jié)又至,和往年一樣,我和家人挎著籃子,走很遠很遠的路,爬很久很久的山,去看望長眠在地下的親人們。只是今年上墳的隊伍少了一個人,在寂寞荒涼的公墓山里又多了一座新墳。我記得他生前說過,他喜歡這里的山清水秀,喜歡這些郁郁蔥蔥的常青樹,喜歡遍布在山野上那些粉色的桃花。只是誰也不曾想,不久后的一天,他居然也躺在了這里。
那個人就是我的伯父,他是農(nóng)民,他一生沒有什么跌宕起伏的傳奇色彩,有的只是嚴寒酷暑下日復一日、年復一年的勞作。去年整個冬天,他一直和病魔頑強地作著斗爭。他曾一次又一次被醫(yī)生推進搶救室急救,有時在深夜,有時是在傍晚,我們并排坐在搶救室外,一次又一次看著他奇跡般地熬了過來。熬過了元旦,熬過了除夕,他的精神竟一日一日好轉(zhuǎn),清瘦的臉也越來越紅潤。除夕的前幾天,他跟我說,今年的春節(jié)他想回家,還要和從前一樣,寫春聯(lián)、放鞭炮、殺雞宰羊,做一大桌的美味佳肴?粗諠u好轉(zhuǎn)的樣子,我們喜在心里,相信不久后他就可以出院了。
他真的回來了,坐著那輛貼滿白花的靈車,帶著一路的風塵,回來了!當我見到他時,他已經(jīng)成了木匣子里一堆白花花的骨灰!
他走得很平靜,在伯母的懷里一覺睡去便再也沒有醒來。當伯父的遺像和骨灰盒一起被安放到靈堂的八仙桌上時,哭聲一片。靈堂外爆竹聲聲,那些人正沉浸在過年團聚的喜慶中,而靈堂內(nèi),響著的卻是哀樂和我們的哭聲。他是個堅強的漢子,受過很多苦,卻不曾說過一句抱怨的話,也未流過一滴懦弱的淚。我以為他會用堅強的脊梁一直挺下去,想不到本該團圓的日子他卻走了。靈堂里點著長明燈,貼著一副用毛筆寫的挽聯(lián),四周放滿了親朋好友送的花籃和花圈。
我們兄弟姐妹8人披麻戴孝跪在八仙桌前,用紙巾不斷地擦著眼淚。他勞累了一生、奔波了一生、辛苦了一生,的確是該休息的時候了,我們不敢放聲大哭,因為怕打攪他此刻正在做的好夢,或許他夢見了他住上了大房子,夢見了坐著飛機去北京游玩……整整3天,我們守著靈堂,守著伯父,不曾離開半步。3天后,我們便抱著他的遺像,捧著沉甸甸的骨灰盒,送他入土為安了。一路上,下著瀟瀟細雨,山路崎嶇泥濘,我們早已分不清掛在臉上的是雨水、是汗水還是淚水。從前總會埋怨通往公墓的羊腸小道太長太窄,可那天,我多么希望那條小路永遠沒有盡頭,這樣我就可以陪著伯父一直走下去。墳前靜悄悄的,無語竟凝噎,站在雨中的我們,一個人也不忍離開,不忍把他孤單的留在這片荒山上。
伯父的新墳就在桃花樹下,今年清明桃花開了,梨花也開了,一紅一白,競相爭放,似是后宮三千佳麗,半是淡妝半濃妝,煞是好看。樹上停滿了杜鵑、黃鶯、麻雀,它們只知道在枝頭賣弄清脆的歌喉,渾然不知道什么是生離與死別。我斟了一杯酒,打開竹籃子,拿出清明粿,擺好幾樣他生前愛吃的小菜。我忍著淚,抬起頭,天空依舊明媚,陽光依然燦爛,我不再傷感,我突然明白,死有時候?qū)τ谀承┤藖碚f是一種解脫,肉體雖然已經(jīng)消失,靈魂卻可以一直存在,他永遠活在我們的心里,活在我們的牽掛中。伯父雖然只度過了63個春秋,可他的子孫后代就是他生命的延續(xù),就像那墳前的青草,更行更遠還生,他并不是消失了,他只是去了遙遠的天國……
我朝著那座新墳,深深地鞠了一個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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